三十多年前我去苏北兴化买猪肉,在兴化的一个村庄住了一晚。谁曾料到,三十多年后的今天,我会因为钓鱼之家,因为一方兄弟,又在苏北农村住上一晚呢?抚今追昔,感慨万端,只能说造化弄人,世事难料……
村庄离我们的钓点很近,一会工夫就到了。可因为我们收竿迟,整个村庄已被夜色笼罩。
一方告诉我,我们要住的这家朋友姓姚,是村上的水电工。他来过这里两次,都是因为钓鱼。有一次他还在老姚家门口河里学夜钓,在凄风冷雨中蹲了两个小时,一片鱼鳞没见着,人被冻得个结结实实。
从村上的红砖路弯进去,看见一公一母两只红头鸭在河边散步。那只公鸭见到我们很生气,冲到我们脚下乱叫。老姚说它很霸道,不怕人,见了陌生人就啄。前些日子母鸭生蛋孵小鸭,老姚怕它把蛋踩坏就把母鸭关了起来。谁知它见不着母鸭就到处乱飞,到村里各个人家去找它老婆,老姚没法,就把它翅膀剪了。
进老姚家大门,就是院子,院子东边是厨房,西边是浴室。北边是一排三间,中间是客厅,东西两边都是卧室。老姚俩口子住东边,让我们兄弟俩住西边。他的几个孩子都在外工作,家里就老俩口,所以很欢迎我们的到来。
走进厨房,浓郁的苏北农村风情让我感觉什么都新鲜:灶头,柴火,小锅。老姚家吃的都是自己家油菜榨的菜油,这也让吃惯色拉油的我嗅到一种熟悉的香味。
趁老姚们忙碌,我和一方去村里溜达。一式红砖路,一式农家小院小夹弄,一式平房。瞑色下的小河,西边的一抹落霞,窗口的微弱灯光。几声狗吠,几声鸡啼,几声虫鸣……远离城市的繁华喧嚣灯红酒绿纸醉金迷,回归自然的宁静安详恬然寡淡,使漫步在河边、小桥、砖路上的我,被一种古朴厚重原始纯净的气息包围。我仿佛又回到了青春岁月,又徜徉在兴化那个规模很大的村庄,又住进了那个茅檐泥墙的土房……
这里是盐城和兴化的交界地。往南有一条东西向大河,是盐城和兴化的界河。因为一河之隔,这个村庄就划归盐城,地处苏北,而那条河以南则属于苏中。因为这条河,就使老姚每月工资少拿一百多元!
我知道,兴化是苏北水乡,当年我在兴化摆渡的情景还历历在目,想必那里有着数不清的钓场。可惜钓鱼之家上没见兴化钓友,不然也可见到兴化河塘了。
村庄周围也有好多河,我们一一侦察过去。可惜不知道鱼情如何,问当地百姓也不清楚。我们不敢拿明天半天下赌注,只能让一方以后来实践了。
老姚为我们准备了真正的农家菜。烧南瓜、丝瓜炒毛豆、炒“螺螺”、红烧鲫鱼、鲫鱼菠菜汤。饭是我从来没尝过的小米饭。看着一方、老姚、老姚的妻子三人吃着我和一方钓的小鲫鱼,吃得那么香,每人面前留了那么一大堆鱼刺,我的心里甭提有多高兴!
晚饭后我和一方意犹未尽,又去村子的北边转了一圈。时值农历月底,黑色的天幕上镶嵌着无数颗明亮璀璨的星星。离开农场以后,有多少年没见到这样的星空了?没算过。反正很长了。此刻,这片久违了的星空如此美丽坦荡地舒展在我的头顶,让我又回到了那个充满希望和绝望的年代!我兴奋地仰视着它们,目光和星光穿过时空交融。它们纷纷调皮地向我眨着眼睛,羞怯地展示着各自的色彩,这是真正的星光四射!一条宽阔的银河从黄海那边流来,又向广袤的淮河平原流去。一切都显得美不胜收。这是城市里永远也见不到的美丽星空!这是镌刻在我脑海中的昨夜星辰!我久久地和一方陶醉在这迷人的星光下……
话逢知己千句少。兄弟俩差点聊个通宵。
第二天凌晨,曙光未露,我们就起床了。老姚俩口子比我们还早,在厨房里忙碌着要为我们准备早餐。一方婉拒了老姚的好意,推着车子和我出了门。出门仰望,一弯月牙和启明星悬上东边农舍的屋脊,悄悄地守侯着旭日的升起。
我的闪光灯把它们夫妻闪醒了。
踏着朝露,穿过沉睡中的村庄,我们来到了小河边。
不管看得见看不见,先打了窝再说。
一方欣喜地喊我过去,原来他看到了非常美丽的长河旭日。
身伴朝阳,沐浴霞光。
身裹彩霞,在水一方。
一早去上学的学子。
虽然来得早,可还是不行。窝子打了好长时间了,我把周围都逛遍了,照片拍了N张,回到窝点还是没鱼光顾。
这盐城的鱼真不给一方面子。
就在我耐不住寂寞,前去和一方闲聊时,只见浮标回了上来,开竿鱼报到。
我打了三个窝子,其中两个动了几动,钓了几条,另外一个窝子连小鱼也未见着。
小船从窝子上划过,又要等一会了。
再看看给我美好夜晚的村庄。
一方让我到他开的草窝里去钓,他说这草窝是昨天开好的,一共撒了三次诱饵,去钓过几次,一条没钓到。
他一直在那个地方守着,说大鱼星一直围着窝子转。不知道是草鱼还是鲤鱼,要把它给钓上来。我有点将信将疑。
我在草窝里钓到了。
他开了三个草窝。我觉得嫌少。应该和工作室一样,开八个草窝,一个个钓过去,不怕没有鱼上钩。
我漫不经心地把剩有蚯蚓头的钩子放下窝。只见白色星漂很缓慢地退上来一粒、又一粒,我猛地一拎,有了!
盐城鱼还真给一方面子!临走还给我个惊喜!
就在我向一方报喜的时候,他也是猛地一提,只见一个硕大的水花一翻,一条大鱼没见露面就游之夭夭。
真的有大鱼!一方这小 子厉害!守了个把小时终于把它守到了!
“我说有大鱼吧,终于等到了!可惜被它跑了!”一方很懊恼。
“你应该在拎的时候对自己说再等等,数上一二三再拎,那鱼就跑不了!”我说。
“它已经拖掉两粒浮子了呀!”一方说。
“没用,三粒你也要等!”我自己都觉得这是废话。废话谁不会说呢,反正脱钩了就是错的,钓上来就是对的!哈哈。
到了该走的时间了。真想和一方兄弟再钓一会。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!
来日方长,我要在盐城一年,机会有的是!
下次,下次我们再一起挥竿!
再见!美丽的村庄,再见,可爱的小河,再见,我的好兄弟!